却见赵无恤在沉着脸站立良久后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，向后招了招手：“穆夏，将那人带过来吧！”

青铜铸造的三鼎三簋泛着青光，上面的饕餮纹张牙舞爪，云雷纹带着冷意，其余死者生前所用的帷幕帐幔、几筵、酒、铜鉴、戈、剑、羽旄、象牙筷箸、裘、漆等不计其数，封土堆整整有两人。这还只是个成氏的普通叔伯，却能死得如此奢靡，葬得如此气派，不知要敲骨髓多少里民的财赋，才能聚集得来。

但是，一旦成氏的贪婪威胁到了他的统治，阻碍到他必须达成的目标，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责令其更正，如若不从，便将其翦除！

周礼是不支持以活人殉葬的，但也仅仅是从德层面行抨击，要等到百多年后的战国，才会由国家机颁布法律，禁止以人从死。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，人殉从未从中国历史的视野中消失，一直断断续续延续到了清末。

没错，只有以暴制暴，只有酷烈似火的法家律令，才能让人不敢蹈之！

成氏大概是不愿意的，也对，没人会甘心自愿放弃利益，只有剑戈甲胄，方能令其恐惧。但还不够，还得有一次让他们印象刻，永生难忘的教训！

慈不掌兵，治理一地，哪能不血呢？

究竟得多么狠心，才能下得了手，让那个机灵可的小童，以及秀丽貌的少女在此化作死寂的白骨，埋土下？

对此，来自后世的赵无恤是接受不能的。

所以，赵无恤觉得自己应该些什么，至少在他治理的这一亩三分地，杜绝此陋习恶俗。他是个现实主义者，明白像孔丘那样一味的德说教，是没人会当回事的…

一路下来，成翁那颗撑镇静的心越发不安，他摸不透君无恤到底要什么，只能呆呆地陪在一旁。一只沾血的绿苍蝇刚巧落到了他的巍峨冠上，不断地搓着前肢，成翁却不敢伸手去撵，打破这诡异的静谧气氛，只能鼓着睛朝上猛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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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，比起嬴秦，姜齐，宋，曹邾等东夷、殷商鬼神崇拜依旧盛行的国来，姬姓晋国大规模的殉葬习俗其实并不是很行。

所以到了战国时，赵国的人殉也盛极一时，后世河北每五个赵国士人墓葬中，就能刨一到五被残忍杀死的人殉来，或是婢，或是从死的亲人…

赵无恤没有去祭拜那成氏死者，而是站在血淋淋的葬坑前，沉默不语。

但让无恤尴尬的是，他的家族赵氏却偏偏是个例外，因为赵氏祖先和秦国公族一样，也是嬴姓东夷…

在赵无恤沉默思索的当，这装着素稿墨绖的小山岗上，一时间只能听到蚊蝇的嗡嗡叫。

惨白的月亮爬上树梢，森的山岗上，昨日挖开的殉葬坑直到现在还没填平。

这一时代的殷商后人孔丘尚能痛心疾首地呼吁：“始作俑者，其无后乎！”虽然他老人家把人殉和陶俑殉葬的先后次序搞反了，给后世某些人留下了一个混淆视听黑孔的好破绽。

之前宰杀于此的白黑犬血早已，一大团苍蝇在上面嗡嗡飞，黑黝黝的坑仿佛兽张开的血盆大，似乎还没吃饱，依然在等待吞噬那两个逃生天的殉葬隶妾。

当然，作为钟鸣鼎之，居于赵氏封建金字塔端的赵无恤，是没有德优势对此行谴责的。

宗，被除籍赶成里后，他父母的尸骸甚至还被惩罚地从这块墓地里移了去！扔到了不知哪个沟壑里！